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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旅行----辽阳行

时间:2018-12-30 15:53来源: 作者:水云轩主 点击:
  

隐隐的青山以及葱葱的树木从车窗前风驰而过,列车正驶向一座默默无闻的北方小城——辽阳。

我静静地倚在靠窗的座位上,阵阵的倦意正向我袭来。我很想去做一个梦——一个能够看见古襄平的狼烟,或者能听到那从辽东城王宫里传来的、人皇王的幽怨的琴声的梦,可惜未及成梦,便以睡去。

我是凌晨6点多钟到的辽阳市的。一出站台,便可看到那矗立千年的古塔——白塔。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细雨,雨点拍打在古老的街道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像是这座小城轻柔而伤感的心跳。

辽阳位于沈阳市和鞍山市之间,古称襄平、辽东城,地处辽东低山丘陵与辽河平原的过度地带,没有太高的山,多丘陵,有平原也有河流,这种多元化的地貌,在古代无疑是非常适合人类居住的。事实上的确如此,早在远古时代,就有人类在这里活动了,我甚至可以想象到——一个个部落,他们或在丘陵山地追逐着野兽,或在肥沃的平原上耕种,或在衍水里捕鱼,他们嘴里唱着嘹亮悠远的古老曲调,驰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据说最早成为这片土地主人的是东胡人,后来又有汉族、鲜卑、契丹、渤海、女真、高句丽等族在这里繁衍生息。辽阳是幸运的,很早经历了人类的辛勤开发,有着古老的历史与文明。同时,辽阳又是不幸的,因为作为历史上的重镇,一直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成了战争的“重灾区”,一次次残酷的战争摧毁了曾经的文明和经济,使辽阳在历史上总是常常以满目疮痍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

沿着铺满槐花,淡淡清香的街道向南不远,就是白塔公园。公园里的人很少,古老的宝塔默默的俯视着人世间的沧桑。有几个虔诚的信徒正执着地围着白塔祈祷礼拜。白塔的西面便是广佑寺了,古老的寺院在绿荫的掩映下,显得庄严而又神秘。我没有走入寺院,因为我怕打断那无尘的梵音。

我对辽阳这座城市的总体感觉是伤感的,甚至有些悲怆!因为与这座城市有关联的一些历史故事在我看来过于悲壮,我所敬佩的一些历史人物,结局也很凄惨。

大家都听说过“荆轲刺秦”的故事吧,公元前227年,秦国统一六国的兵锋已达易水,直接威胁到燕国。燕国弱小,无力与秦抗衡,燕太子丹派荆轲和秦舞阳拿着樊於期的人头和燕国督亢的地图去刺杀秦王,刺杀失败后,秦王政为报燕太子丹派荆轲行刺之仇,举兵攻燕,秦军攻陷燕国都蓟,为了逃避追杀,太子丹逃到了襄平,“匿于衍水”,后来人们就把衍水改为太子河,这就是今天辽阳太子河名字的由来。这时候赵嘉写信给燕王喜,说秦军如此追赶他们,是因太子丹的缘故。如果燕王喜能杀死太子丹,献给秦王政,秦王政一定能谅解燕王喜而保住燕国。愚昧的燕王喜听信赵嘉的话,派人到太子丹藏身之所,斩杀太子丹,将其首级献给秦国。秦国虽然得到太子丹的首级,但秦军还是照样攻打燕国。公元前223年,秦军俘虏燕王喜,灭亡燕国。

对此,司马光评价说:“燕丹不胜一朝之忿以犯虎狼之秦,轻虑浅谋,挑怨速祸,使召公之庙不祀忽诸,罪孰大焉!而论者或谓之贤,岂不过哉!夫为国家者,任官以才,立政以礼,怀民以仁,交邻以信。是以官得其人,政得其节,百姓怀其德,四邻亲其义......”司马光大致的意思是说,太子丹目光短浅,谋划刺秦的举措轻率,是使燕国灭亡的罪魁祸首。应该任用贤人,广施仁政,使燕国富强才不至于国家灭亡。司马光的评价对后世影响深远,以至于现在还有人在说,太子丹谋划刺杀秦王这件事是一个脑残的行为。

我个人却并不赞同司马光的观点,觉得他的评价对于太子丹有些不够公平。

第一,秦灭六国实现统一是大势所趋,燕国是否灭亡取决于自身的实力,即使没有“荆轲刺秦”这件事,秦国也会找到其他的借口灭掉燕国。当时的情况是,秦国刚刚灭掉了赵国,“兵至易水”。易水在哪?就是现在在河北易县和安新县之间的易水河,距离燕国国都蓟(今北京)二百里之遥,可以说是已经大军压境了。弱小的燕国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来挽回被灭国的命运了,再去施明政、勤练兵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派荆轲去刺杀秦王,也是无奈之举,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况且差一点就成功了。我们试想一下,如果刺杀成功了会怎么样?当时秦国是吕不韦把持朝政,秦朝的王室贵族多有不满,而且不久前还发生了长安君成蟜的叛乱。如果此时嬴政一旦被杀,那么秦国必然会内乱,为了王位,一定会四分五裂战乱不止,那么燕国之危自然就解了。所以现在来看,虽然刺秦过于冒险,但也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国家得以保存的最好的一种选项了。

第二,从历史上所透露出的一些信息来看,太子丹并不是一个鼠目寸光、心胸狭隘、浅薄无能之人。太子丹少年时曾在赵国做人质,嬴政出生在赵国,两人少年时是很要好的朋友,嬴政只是太子丹的一个“小弟”。后来嬴政回到秦国当上了秦王,太子丹又被送到了秦国当人质,按理说对于这个昔日儿时好朋友、老大哥,嬴政应该善待才对,可事实恰恰相反,嬴政不但为难太子丹,还常常侮辱他。为什么秦王嬴政会这么对待太子丹呢?我们先来看看这个“千古一帝”嬴政的性格,小时候,嬴政和他的父母在赵国做人质,他的母亲很淫乱,这使得嬴政从小性格就自卑、内向和孤僻。长大后,变得冷漠、阴狠残暴,城府极深。虽然有雄才大略的一面,但对于权利的贪恋已到了几乎变态的地步。生性多疑且喜怒无常,对于威胁到他的权利的,绝对是“零容忍”的。刚见到他的精神导师韩非子的时候,“见到此人,死而无憾”,可是后来,当知道韩非子可能是韩国的间谍、威胁到他的权利安全的时候,在李斯稍微挑唆下,他便立马就将韩非子关进监狱,赐毒酒。尽管不善待太子丹可能有其他原因,但顾忌太子丹的才能一定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他怕太子丹回国后成为自己的一个威胁,所以当太子丹要求回国时,嬴政发誓说:“天雨粟,马生角”就让你回去。能被嬴政有所顾忌的人,岂会是目光短浅、浅薄无能的泛泛之辈吗?

第三,从刺秦的整个过程来看,太子丹是一个很有德行,很有个人魅力的一个人。太子丹向田光问谋,田光将荆轲引荐给太子丹,田光临走前太子丹对他说:“我所讲的,先生所说的,是国家的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后来田光完成向太子丹推荐荆轲的使命后就刎颈自杀了,临死前告诉荆轲:“希望您立即去见太子,就说我已经死了,表明我不会泄露机密。”是田光怕太子丹杀他灭口而提前选择自杀吗?当然不是,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田光一定是因为敬佩太子的为人、品行以及忧国忧民的赤心,所以才以死激励好友荆轲,已助太子完成刺秦大业的。还有,当荆轲对太子丹说,需要用樊於期的人头来接近秦王时,看看太子丹是怎么做的呢?太子丹说:“樊将军到了穷途末路才来投奔我,我不忍心为自己私利而伤害这位长者的心,希望您考虑别的办法吧!”.一个心怀悲悯的人一定是一个有着大爱的人,如果认为这样的一个人会为了一己私仇、弃国家百姓安危于不顾,去刺杀秦王,未免有些肤浅。

第四,燕王喜的寿命很长,所以太子丹一直都没有当上燕王,也没有机会在治国上施展才华,如果太子丹能当上燕王,无论如何也会比他那昏庸无能的老爹“燕王喜”要强之百倍的,也不会造成燕国那么快就灭亡的命运。造成太子丹现在的历史结局,只能说“时也,运也”了,我倒是觉得太子丹不愧为一个重情重义、很有才华的豪杰,只是“生不逢时”罢了,如果历史能够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我想一定会是另一番天地的。

易水河边,再也听不见那“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悲歌,只有那静静流淌的太子河水,注视着人世间的沧桑变迁。

另一个与辽阳城颇有缘分的是契丹国太子耶律倍,也有人说太子河名字的由来与他有关。

耶律倍非常聪明,对于一个尚未完全开化的野蛮民族的贵族,却能去喜爱和学习中原的先进文明,这是很了不起的,而且在文学、绘画、音乐以及医学上造诣都很深,这就更难能可贵了。他深得父亲耶律阿保机的喜爱,并被立为“人皇王”,也就是太子、准皇帝。但是他的母亲、述律皇后并不喜欢他,虽然她很喜欢重用汉人,但是却非常反对契丹族被汉化。在耶律阿保机死了之后,述律皇后暗地里操作,将次子耶律德光扶上了皇位,为了避免哥哥对皇位的威胁,后来,耶律德光在辽阳建了一座王宫,将“渤海国王”耶律倍“请”入辽阳。由原来的、可以一展自己的文治武功、抱负远大的准皇帝,一下子沦落到被软禁的囚徒,甚至随时都有生命之忧,可以想象,耶律太子当时的心境了。从此,辽阳城的王宫里便会时常传来如怨如诉的琴声,道隐谷里时常会留下耶律倍采药悟道的身影......后来耶律太子逃到了中原的后唐,最后被害,死在了异国他乡。我个人还是很希望耶律倍能当上辽国的皇帝的,我想不仅对于整个中华文明,对于那些生在乱世、朝不保夕的百姓来说,更是一件好事,最起码来说,对于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耶律倍,绝对不会像他弟弟耶律德光那样野蛮,经常干出屠城的事来。

后来,辽阳又曾出现过很多的悲情英雄,比如,渤海人大延琳和高永昌,他们先后起义称帝,最后都以失败被杀告终。

历史赋予辽阳深厚的底蕴,也给它注入了过多的悲情的记忆。这使得后来人在品味这座古城气息的时候,不免有些沉重。

我常常会想,在茫茫的历史长河之中,一定会有另一个“我”——或许是一个契丹人,亦或许是其他民族的人,也曾像我现在一样,默默地站在这白塔的下面,思索着曾经的英雄们浮沉的人生,感动着他们曾经的感动,悲伤着他们曾经的悲伤。也许,在未来也会有很多的“我”,站在这里,追古抚今。

历史的烟云终将消散,英雄豪杰也好,凡夫俗子也罢,都将随着太子河滚滚的流水,匆匆逝去,只有从远处广佑寺传来的晨钟暮鼓,不知会唤醒哪一位有缘人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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